社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条件是权利合理性的现实基础?

作者:常健
来源:《南开学报:哲社版》
分享到:
上传于2017-11-03
人阅读
评价 评价 评价 评价 评价 (人评价)
举报文档
权利的合理性不能仅仅用正义的形式原则来加以判定,而应考虑到它是否与一定的社会条件相容。然而,用什么标准来判断权利是否与社会条件相容,却是一个需要认真研究的问题。
功利主义者在论证权利的合理性时,将权利的合理性与其在社会中的实际后果联系起来。他们认为,权利的合理性在于能够给最大多数人带来最大的功利。这一思路显然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但功利主义的这种理论存在三个问题。首先,从后果来判断一种权利的合理性过于宽泛。并不是任何可以给社会中最大多数人带来最大功利的社会关系都能够被规定为权利。其次,从社会后果来判断权利的合理性缺乏稳定性。具体的社会后果会根据社会的实际情况而经常变化,但权利是一种稳定的社会规范,如果其合理性要根据它的社会后果来确定,那么它就会失去其稳定性。再次,同一权利可能会带来众多不同的社会后果,其中一些可能会给多数人带来利益,而另一些却可能同时对多数人造成不利。同时,一种权利规定可能对某些人带来较大功利,而另一种与此相对的权利可能会对另一些人带来较大功利。因此,一般地将社会功利作为权利合理性的现实根据,缺乏可接受性。
我认为,权利合理性的现实基础,在于它保障了社会赖以维系和发展的前提条件。如前所述,权利是对人的自由的规范。自由对社会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自由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压制自由社会就无法发展。另一方面,自由又会产生一定的破坏性,造成主体间的冲突和抗争。如果不对自由予以一定的限制,就会导致社会的崩溃和人类的毁灭。因此,社会既要为了社会的发展而肯定自由,同时又要为了社会的安全而限制自由。对自由的限制性肯定是社会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条件,而这种对自由的限制性肯定,就是权利的建立。可见,权利的合理性就在于它保障了社会赖以维持和发展的前提条件。
然而,在不同的现实条件下,社会对自由的需求和容忍程度及其方式会有所不同。在一些条件下,社会会容许更多的人享有更多方面的更大的自由,而不使社会的安全受到威胁;在另一些条件下,社会就不得不对个人自由的普遍性、享受程度和享受方面予以严格的限制,以保证社会不致崩溃。因此,社会就会在不同的条件下要求不同的正义原则,并根据这些不同的正义原则产生不同形式的权利规定和权利分配。在这个意义上,权利的合理性是历史的,而不是永恒的,是根据现实社会条件而发展变化的,而不是唯一的和不可改变的。
影响社会对自由的需求和限制的社会条件是多方面的,我们应当区分其量的方面和质的方面。有些社会条件的变化会使社会对自由的要求程度发生变化,而有些社会条件的变化却会进一步要求对自由的肯定和分配模式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一般来说,社会物质条件的丰富程度和社会所处的内外环境,会影响社会对个人自由的要求和限制程度。例如,在灾时或战时,社会的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出现紧张,平时可以自由购买的商品就会定量供应。再如,当国家正受到外国的威胁,或正处于内战或外战时期,就会要求对个人自由施加较为严格的限制。相反,在和平时期,特别是在与周围国家处于友好状态的时期,社会对个人的行动自由就会较少限制。另一方面,随着社会基本交往方式的变化,特别是社会经济交往方式的变化,社会对个人自由的要求和限制也会发生性质不同的影响。在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社会的生存和发展要求不同类型的交往方式,因而也就要求对个人的自由作出不同类型的肯定和限制。例如。在原始的狩猎采集经济时代,社会的基本交往方式是血缘团体式的。氏族的生存依靠所有氏族成员的统一行动。在这种情况下,个人独立的自由行动将对氏族的生存带来极大的威胁,因此,这时的自由只能限于以集体的方式行使,权利规范的基本形式是权利共有。在农牧经济时代,人们以耕种土地为生,对土地的控制关系,决定了人与人交往的基本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权利的共有已经不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权利的完全自由交换又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因此按等级分配成为现实的正义原则,而权利的等级专有成为权利的基本形式。近代以来,社会进入了工商经济时代,市场交换成为社会交往的基本方式。这种交往方式要求每个人都独立地享有财产的所有权和自由交换权。这使得个人对权利的享有和平等自由的权利交换成为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前提条件。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不同社会的维持和发展,要求不同的社会交往方式。而不同的社会交往方式又要求对个人自由作出不同形式的限制和分配,从而形成不同的正义概念和权利规范。因此,权利合理性的现实基础,从根本上来说,在于社会的基本交往方式对自由的要求。
将社会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条件作为权利合理性的现实基础,一方面将权利与现实社会条件的关系纳入到权利合理性的考虑之中,避免了权利基础研究的抽象化。另一方面,它又摆脱了功利主义所陷入的困境。对社会生存和发展前提的考虑,显然高于对具体功利的考虑,因为一旦权利规范受到破坏,整个社会的生存和发展就将受到严重威胁。这种损失的严重性显然是某种具体的社会损失所无法比量的。由此便论证了权利对功利的优先性。从这一角度反观自由主义和平等主义的主张,我们就很容易看清他们的真正基础。它们实际上是将某种他们所理解的社会生存和发展的前提绝对化,并将其抽象化为权利合理性的一般前提。具体说来,它们是将在市场经济某一阶段的社会发展的前提条件,抽象化为自由和平等的绝对要求。但这样一来,这些理论的合理性就由于其不合理性的抽象而受到了损害。
总括以上分析,权利的合理性奠定于三大基础之上:就其主体基础而言,权利产生于主体对自由的追求与对安全的追求之间的相互制约;就其逻辑基础而言,权利必须符合正义的形式要求,对同样的情况给予同样的对待;就其现实基础而言,合理的权利规范应当保障社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条件。只有符合上述三项条件,权利才具有合理性。我将这种权利理论命名为权利基础的历史正义论。